白文岭：膏药

初夏的下午，张靖安正在吴屯的家里坐诊，他突然接到刑警队王队长的电话，张仙儿，临河县城的一家金店被抢，您听说了吗？

这个，张靖安说，没有。

王队长嘱咐，其中一个劫匪的左肩被击伤，我料他不敢去医院，很有可能会找您这样的老中医救治。这几天，您留意。

哪能正巧找到我？

啥事都怕碰巧。

好，好。

张靖安年届古稀，经他研发的张氏秘制膏药，接骨续筋，疗效神奇。提起张靖安，很多人敬作仙儿——张仙儿。张靖安留意了两天，并没左肩带伤的病号出现。第三天傍晚，他送走最后一位患者，正准备收工，猛然闯进两个高大小伙儿。一个偏瘦，鼻梁上架一副金边眼镜；另一个稍胖，右脸颊有一道刀疤。

张靖安心头一凛，指指对面方凳，谁是病号？坐。

金边眼镜说，我家大哥伤势严重，我们想请您过去瞧瞧。

哦。张靖安点点头，不慌，待我收拾一下。

两人等不得半刻，已急不可耐。张靖安身穿白大褂，足蹬运动鞋，肩挎暗红色木头药箱。金边眼镜忙把药箱抢到自己肩上说，张仙儿，我们走吧？一辆乳白色的房车，停在院门旁。张靖安看看四个轮毂，好奇地走向前轮，跺了两脚说，真宽。

刀疤脸不耐烦了，说，快上车吧。

张靖安又绕到后轮，跺了两脚说，真宽。金边眼镜笑着说，宽了不颠簸。

张仙儿，下车吧。

张靖安被领进一扇石门，他抬头观望，置身一座山洞中。山洞一人多高，白炽灯沿着洞顶亮向前方。哪来的山洞呢？他虽心存疑虑，却不敢发问，只闷着头往里走。

山洞尽头，是一座大厅。大厅有二十平米之阔，中间摆着一个大方桌，桌上堆着许多书籍，边上摆着一张长沙发、两张小沙发。一个身披睡衣的光头男人侧歪在长沙发里，正翻看一本厚厚的线装书。光头瞧见张靖安，慌忙坐起来，说，张仙儿大驾光临，有失迎候，请坐。

张靖安猜想，这位应该就是患者了。他放下药箱问，哪儿不舒服？

光头将左肩露出来说，三四天前，我不小心被铁叉刺穿，伤着了骨头。原想着，挺两天就好了，谁知感染有了炎症，疼痛日甚一日。

张靖安打眼一看，便知是枪伤，也不道破，只说，无碍。在贴膏药前，需用盐水和酒精清洗一下。

侍候在旁的眼镜忙问，盐水比例是多少？

张靖安告诉他，一比十即可。眼镜犹如得了军令，匆忙离去。张靖安盯着光头说，清洗的过程可能会很疼。

光头笑笑说，疼不死人。

用盐水清洗时，光头尚能谈笑风生，换了酒精后，他便咬起了牙关，豆大的汗珠滚满全身。他紧忙抓起线装书，轻声朗读起来。

张靖安暗自慨叹，凡奇人者，若非大忠，定为大奸也！他贴好膏药，又留下一贴说，一贴七天，两贴准好。

送张靖安回去，依旧是那辆房车，到了诊所门口，房车便快速离开了。

房车走了，警车来了。王队长带着一伙队员，还牵着一条警犬。王队长问张靖安，有线索了？

张靖安笑笑，把脚伸给警犬说，都在这里了。警犬把鼻子凑到鞋底的花纹上，嗅来嗅去。张靖安对王队长说，我留在车轮上的是味道独特的张氏秘制膏药。张靖安送走王队长一行，用过晚餐，便睡了。一觉醒来，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：您去的那个山洞，应该是一段抗日时遗留在古黄河大堤下面的地道，竟被劫匪发现利用，建成了藏匿赃款赃物的窝点。感谢配合！三个劫匪已全部落网。

张靖安回复，请关注光头伤势，谢谢。